虚词研究是我国古代语法研究的主要方面。从语言外部和内部两个方面解释语法研究传统形成的原因,外部原因主要是经学的引导,内部原因即汉语自身的特点,主要借鉴近年来语言学界出现的一些对汉语本质的认识,并且内部原因是形成以虚词为主的语法研究传统的根本原因。
“微言大义”。这样,围绕着“意义”,慢慢就建立起了小学研究,包括文字、音韵和训诂,即古代的语言文学之学。一般将“小学”称为经学的附庸,主要是因为小学不论是研究字形、音韵、还是字义,都是围绕着解释先秦典籍展开的。我们要谈的语法分析则被统括在训诂的范围之内,通常作为训诂的一种手段出现,因为语法现象在解释经文过程中是不能回避的。龚千炎先生曾说过,“古人训释经籍,主要注重词语的意义。可是有些词语并无实在的意义,很不好解释,同时这些虚词大多由实词虚化而来,因此倘不判定其为虚词,
[3]而仍作为实词来注解,就不能达到通经的目的。所以,古人不得不把一部分精力转到虚词的研究上来。”至
于为什么语法研究主要就是虚词研究,我们下面还要讲,这里只是要说明,要通经就不能回避语法研究。实际上也是如此,训诂总共有两种主要的体式,传注和专著。随文释义的传注就不用说了,就连《经传释词》这样专门的语法著作也只是为了“贯通经训”而作。所以说,语法研究是通经的必然要求。
以上说的都是外部原因,要对这个问题有个更为透彻的理解,还需要进一步从语言内部的自身规律寻找原因,为什么语法研究中只有虚词独树一帜?我们知道,汉语是非形态语言,表达语法的手段主要有两条:一是语序,二是虚词。古书中有对语序的说明,如《公羊传僖公十六年》:
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益鸟退飞,过宋都。曷为先言陨而后言石?陨石记闻,闻其石真然,视之则石,察之则五。曷为先言六而后言益鸟?六益鸟退飞,记见也,视之则六,察之则益鸟,徐而察之则退飞。
但这种说明是零散的,没有上升到自觉的高度,因为语序在没有和其他语言比较的情况下,对于当时人们的抽象思维水平、研究能力来说,是很难发现的,史存直先生就说过,“汉语没有词的形态变化,而词在句中的顺序又比较规律,容易掌握,所以一直不感到有建立语法的需要。”并且,汉语语序自古以来变化非常小,从甲骨文到现代白话,SVO的主干顺序一直没有大的改动(这一点虽然有所争论,但从汉语主要用分析手段来表达语法范畴这一点来看,基本语序应该一直是SVO[5]),相对静止的词序状态自然不会引起研究者的注意。
而虚词相对来说,是显性的语法手段,容易发现,所谓“构文之道,不外虚实两字”,同时,虚词数目有限,个性突出,意义灵活,在《马氏文通》中,马建忠说,“经传中实字易训,虚字难释”,因为从虚词的来源来看,“虚词产生相当早而且又有着虚实相互转化的复杂现象。汉语中存在的这种复杂而重要的现象迫使学者们去研究分析,或是随文释义地训解,或是写成专著研究,从而形成汉语语法研究的特色”,古代训诂学者自然就很重视对灵活难训的虚词的考释,这样,虚词自然成了语法研究的核心。《公羊传》《梁传》中就有大量的关于虚词用法辨析的例子。以后,又出现了虚词专著,第一部元代卢以纬的《助语辞》,此后又有袁仁林《虚字说》,刘淇的《助字辨略》和王引之的《经传释词》,代表了我国古代语法研究的最高成就,也影响了后世的语法研究。当然,即便如此,这些著作的目的仍在于“注释经书,并不是专门对虚词
[3]做系统的研究,例如没有从语法的角度阐述虚词的性质、用法以及给虚词分类等等。”[6][4]
但是,从现在的语法学观点看,语法包括词法和句法。句法在汉语中的主要表现就是语序,我们在上面说了语序研究未被重视的原因,而词法除了虚词以外还有很多手段,为什么古人只看到了虚词的作用,没有对其他词法手段进行研究?这个问题不从汉语自身的特点来看,恐怕很难解释清楚。除了我们上面说的虚词是显性手段以外,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汉语决定了我们的语言研究要以语义为主,这个道理就像印欧语的语法研究一定要以词法为基础一样。徐通锵在《语义句法刍议》及其后的著作中就持这种观点,他从语言产生之初的理据性说明,汉语有别于印欧语,一个音节表示一个意义,不需要像印欧语那样要通过音节的组合表示理据,是语义型的语言,所以,我们古人的研究重点自然而然就在语义,无论是文字音韵还是训诂,都是从字形、字音、字义来关照意义,以语义为核心,发展较早较成熟的训诂学和文字学著作,如《尔雅》、《方言》、《释名》,都是解释词义的著作。在古人那里这种做法是不自觉的,正体现了语言类型自身的要求。所以,从现代的语法学观点来讲,我们古代就没有系统的语法学,语法研究的唯一的体现就是虚词,以至于虚词成了我们古代语法研究的唯一代表,这都是语言自身的特点决定的。
依据本位的观点我们也可以得到一些解释,从《马氏文通》开始的语法著作,各种本位观层出不穷,但除了黎锦熙提出了“句本位”,邢福义提出了“小句中枢”以外,无论是“词本位”、“词组本位”、“双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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