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禅诗的发展是东方文化精神回归的一个重要标志,通过对部分现代诗的分析,认为现代禅诗之"禅性"具体表现在六个方面:诗境空灵、诗心静定、诗思妙觉、诗性光明、诗怀通达、诗缘随顺。

/在鹅卵石上留下温柔的光泽//老牛在审美之外,在哲学之外/咀嚼着青草/不断变换站姿,与世界交换着眼神……
——李庆华《蝴蝶》 李庆华的《蝴蝶》一诗描述一个活泼欢快的自
然景象:蝴蝶落在花上,把自己变成叶儿;阳光和鱼儿相互装点;老牛咀嚼青草,还和世界交换眼神……如此奇思翻飞的想象,似是随性而发,不经意间拨动了大自然的生机灵趣,带起了一片热闹的应和,也点发了人与自然之间的深妙慧觉。
禅说“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3]
“千
百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4]
此处的蝴蝶、阳光、鱼、老牛,种种意象也是诗人心生的妙慧,灵光频闪,意趣盎然,联通了微妙的禅念。
4 诗性光明
禅说“即心是佛”,这里讲的心就是发见光明之心,就是佛心、爱心、悲悯之心、纯洁之心,犹如一缕辉光,彻照天地,“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不仅仅是诗的形象,更是诗的灵魂,是诗中包孕的人性和神性之光。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光明之心是无须分行的大诗,它在文字之内,更在文字之外。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雪化后那篇鹅黄,你象;新鲜/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林徽因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一句爱的赞颂》 四月天,轻盈,明丽。林徽因着笔飘逸,如同四月的春风,点明是“人间四月天”,却美丽得不食人间烟火,所谓“此景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集诗人与艺术家气质于一身的林徽因,具有温婉清丽的文学天赋,诗中的赞颂是对儿子梁从诫的母爱还是对诗人徐志摩的情爱,学界向来争论不休。但单读此诗,其意象灵动,意境幽长,起笔之初就显出境界的高逸,非心中有大爱者不能为
之。大爱是超越爱的爱,惟有逍遥于尘俗之外的人,方能发见这人间的至爱、至美、至大光明。
……今夜我冒雪来访/不知何处是我明日的涯岸/你我未曾共过/肥马轻裘的少年/却在今晚分说着宇宙千古的苍茫/人世啊多么暧昧/谁能破译这生之无常/推窗问天/天空答以一把澈骨的风寒/告辞了/就在你再次剪烛的顷刻黑暗中/我飞身而起/投入一片白色的空茫/向亿万里外的太阳追去/只为寻求一个答案
——洛夫 《湖南大雪 赠长沙李元洛》 向空茫里飞去,寻亿万里外的太阳,那该是何等远大的渴求!这首诗成于1978年,海峡两岸没有开放,是诗人洛夫听长沙的朋友李元洛说长沙下起了他四十年未见的雪,乡愁悄然流露而作。“我飞身而起,投入一片白色的空茫,向亿万里外的太阳追去,只为寻求一个答案”是全诗的最后一句,也是全诗的升华之笔。“白色的空茫”,从字面上来看,该是这场大雪,白茫茫,空蒙蒙。然而就其涵意观之,“白”又可以看作是一种澄澈的境界,空茫的禅意从诗人原本思念故乡的哀愁中超逸而出。
5 诗怀通达
惠能在《坛经》中说:“心量广大,犹如虚空……
能含万物色象,日月星宿,山河大地……”[5]
心的容量与广袤的天地宇宙是一体不分的。宇宙是人的胸襟,世界就是我,我就是世界。禅者的胸襟心寄海天外,家在水云间。一幅画、一种景、一群雁、一片天都是“我”的种种变相。此“大我”就是禅诗的通达境界。
地球小如鸽卵/我轻轻将它拾起/纳入胸怀
——周梦蝶 《刹那》 周梦蝶的作品,无因无果,相对性与矛盾性俯
拾皆是。如其《刹那》一诗中,如何将地球拾起,纳入“我”之胸怀,本是难以理喻的荒诞,诗人却凭刹那间一点浩气勾起无边宏阔的本心,站在宇宙天地之外,以高远的眼光来观照世界,“荡胸生层云”的气势超然卓绝。
《刹那》一诗语言简洁,构思奇特。通过这种超现实的诗写,诗人在心灵的宇宙中天马行空。这是那种仰天俯地的大情怀,触类旁通的大眼界,瞬间永恒的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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