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第2期第20卷(总88期)
海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OFHAINANNORMALUNIVERSITY
(SocialSciences)No.22007GeneralNo.88
Vo1.20
张爱玲的魂兮归来?
)))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与中国大陆文学史对张爱玲的接受限度
许维贤
(北京大学中文系,北京100871)
摘 要:论文从张爱玲入史的个案来探讨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和中国大陆现代文学史的两种不同生成环境。前者倾向于研究型文学史,后者大部分是教科书文学史,这不同的书写取向是如何导致书写范式的两种不同选择:风格史和精神史的对立。论文先从新世纪夏志清和刘再复对张爱玲的有关争论,回顾了建国前后中国大陆对张爱玲的接受史,是后来如何围绕在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有关争论和影响中展开。最后对《中国现代小说史》和中国新时期以来数十部现代文学史的张爱玲论述,做出了比较、分析和检讨,并指出了精神史的书写范式是如何紧附着意识形态的幽灵,始终跟随着新时期的张爱玲论述,它在大陆史家的心眼上划上了一道对张爱玲的接受限度,甚至从中我们可以归纳出几则大陆现代文学史书写在论述张爱玲的几条/金科玉律0,而这些至今都在无形中导致了大陆文学史写作以很暧昧的态度欲迎还拒着张爱玲幽魂的海外归来。
关键词:文学史;风格史;精神史;张爱玲;夏志清;接受限度
中图分类号:I2061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223X(2007)-02-0013-10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天地四方,多贼奸些。
)))《楚辞#招魂》
前 言
21世纪初开,香港岭南大学主办/张爱玲与现代中
文文学国际研讨会0,会中夏志清与刘再复就张爱玲和鲁迅的文学史定位,双方展开剧烈交锋。刘再复批评夏志清没有反省《中国现代小说史》的批评偏颇,要求他:/扬弃审美过程中的政治情绪与政治术语0①,对此书用双重政治标准在一味褒奖张爱玲成就和其/反共倾向0同时,却否定了鲁迅、赵树理等左派文人的文学成就,深感不以为然。刘再复将张爱玲称之为/残酷的天才0,但没有贯彻到底,她在离开大陆后应邀写了几部反共之作,丧失了其艺术独立性,成为/夭折的天才0,因此在张爱玲和鲁迅之间,他会更喜欢/把天才贯彻到底0的鲁迅。夏志清回应道,如果说张爱玲是夭折,鲁迅则更加失败,张爱玲夭折是为了生活,鲁迅晚年被左联利用做左翼领袖更不可
②取。
总括来说,这场争论冰山一角地暴露出海外和国内学人至今依然对张爱玲的基本价值判断存有的巨大分歧。有人不断把鲁迅和张爱玲放在同一个历史坐标来衡量和判断孰优孰劣。另一位大陆学者王晓明也曾做过类似的比较:/倘就艺术创造的整体份量而言,张爱玲自然是远不及鲁迅的......0[1]80年代在大陆文学史出土的
作家除了张爱玲,还有沈从文和钱钟书,何以后来鲜有人将后两者与鲁迅作比较?反而动辄把张爱玲和左翼精神领袖鲁迅相提并论?而为何这种比较又格外耐人寻味,引起大陆学界的紧张和焦虑呢?
要追究下去,最初将张爱玲和鲁迅作比较的当然不是海外的张迷,也不是许子东所指称的/国内的新锐学人0③,而是上个世纪40年代的胡兰成:/鲁迅是尖锐地面对着政治的,所以讽刺、谴责。张爱玲不这样,到了她手上,文学从政治走回人间,因而也成为更亲切的。时代在解体,她寻求的是自由、真实而安稳的人生。0[2]30胡兰成率先指出了张爱玲与当时五四左翼传统的格格不入,而这种磨擦从文学观一直到后来张爱玲所选择的个人主
收稿日期:2006-07-15
作者简介:许维贤(1973-),男,广东紫金人,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现当代文学博士研究生。
①参见刘再复:《张爱玲的小说与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收录在刘绍铭等人编:《再读张爱玲》,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年,第59页。
②刘绍铭等编:《再读张爱玲》,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年,第32-66页。③许子东:《/张爱玲与现代中文文学国际研讨会0侧记》,参阅《再读张爱玲》,第3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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