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人物的对话,寄托并昭示其圆融、自在、自由的哲学境界。换句话说,在哲学与神学、理学与迷信之争成为先秦时代主题的文化背景下,道家“神化寓言”最为彻底地从“以神为主宰的神话思维”转向“以‘道’为主宰的理性思维”,帽鲫从而实现了哲学超越。
从“神化寓言”的产生缘起和基本特质来看,道家经典虽然吸收了神话传说以及早期神秘文化,但它习惯于假设人物的对话来寄托哲思,故而跟开启自身、显示自身以及守护自身的神学实现方式以及相关的迷信观念,存在有着本质性的不同。章学诚在谈到战国时代的言论时说:“至于官师既分,处士横议,
诸子纷纷,著书立说,而文字始有私家之言,不尽出于典章政教
也。”哞鲫《庄》、例》以伪托他人对话为特征的“神化寓言”,正
可谓“私家之言”。毫无“典章政教”可寻。这种特殊的哲学表达
模式,大概归因于两种重要的因素:其一,住子 寓言》所谓“世
^愚迷,妄为猜忌,间道己说,则起猜疑,寄之他人,则十言而信九矣”;其二,《淮南子 修务训》所谓“世俗之人,多尊古而残今,故为道者,必托之于神农、黄帝而后能人说。乱世暗主,高远其
所从来。因而贵之。”正因为如此,以继>、例》为代表的“神化
寓言”,往往谈及神性之物,叙述神话传说,记载以人神遇合为主题内容的神异叙事,而“神化寓言”主题、内容、主观意图,既非传统史学叙事的时代抒写,亦即类似“左氏记贤人君子之言鬼神,即所以垂戒劝”,¨亦非后来的人为宗教造神运动那样,“从现实之需要更从理想之需要去赋予它功用”,明而是以哲学境界为旨归,亦即借他人之口述道家之意,借神秘之事踵事增华,促进道家哲学的有力传播。
从神秘文化的流变和战国士人的思维程度来看,道家“神化寓言”虽然出现了不少有关远古神话传说的叙述,实质上却是借用之利用之,著者站在哲学思辨的高度来认识此类叙事,从而超越了早期史书某些基于“巫传统的迁诞”、“思想知识的
局限’'【l啪神异记载。鸟瞰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人与自然存在
着三种力量对比的关系。从屈从自然到与自然对等到征服自然,历史总是彰显着人类无限发展的潜能。如果说在“神灵”观念诞生之初,人类尚且处于屈从自然的地位,“泛神论”以及由
此而致的淫祀活动成为^类凶然的历史选择,它为神话时代的
导入和原始宗教的发展奠定着文明基础。那么神话和原始宗教蓬勃发展之后,人类对神灵的多有诉求,最终因为主体审视并改造自然和客观世界的努力,逐渐变为人类与自然和神灵对等,“人神混同”的局面亦因“绝地天通”而改变,“人神异业”的时代已经来临。与远古时代乃至春秋社会比较,战国处于人类思维相对发展的历史阶段,人类的理性意识增强,他们在较为清醒的状态下,既能与神灵保持一定的距离,又能合理适当地幻构、利用神秘世界的力量为己所用,以《庄》、《列》为代表的“神化寓言”,因其哲学思辨的当下性和合理性,折射出士人思维水平的进步。这就是说,道家经典之前,《诗经》与《左传》中的神秘文化,尚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人类的感性意识较强,主体还在迷失自我的状态中寻求神灵的庇护甚至与其同化为—体,而战国“百家争鸣”时代的到来,彰显着人们主体意识的觉醒,
<庄》、例》“神化寓言”的出现,已不再是为证实鬼神实有而辩
护的略显抽象的神学实现方式,而是利用神秘文化来为哲学或理性服务,这实在为先秦史官叙事所不及,它暗示出早期思维
万方数据
走向自觉的时代信息。
定位于史学叙事和文学叙事之间,道家经典“神化寓言”的出现,暗示出一种超然的哲学境界的到来。哲学境界一方面是对人在不同历史阶段中本性的自我意识把握,另一方面又是以哲学反思方式对人性精神升华的理论表达。基于道家经典“神化寓言”的哲学表达,人们“沟通人神”的方式脱离了主客混淆的朦胧状态,人与神性世界的对立和统一,致使人神遇合成为一种新奇的文化图景。如此,后诸子时代对神秘文化的演绎,必、将是在哲学境界的基础上,指向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叙事。具体而言,战国之后以神灵形象、神性环境、人神交流为三要素的神异叙事,与远古时期的神秘文化颇具实质意义的不同,人们通过幻构的方式,结合哲学象征特别是文学象喻,来对神秘文化进行个性化和时代化的诠释。可以想象的是,以史学为基础,哲学乃至文学意义对人神关系的展开,足以让神异叙事展示出崭新的时代色彩,汉魏六朝志怪的精彩叙事和繁荣景象,正是藉此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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