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赋》与汉大赋：对陶渊明《闲情赋》审美趣尚的再认识

《闲情赋》与汉大赋

——对陶渊明《闲情赋》审美趣尚的再认识

韩国良

摘 要：对于陶渊明《闲情赋》的“曲终奏雅”给它的行文带来的矛盾，前人给出了多种解释。在这众多解释中，虽然“旗号幌子”说孤立地来看也不算错，但是由于有关它的论述往往只是局限于《闲情赋》一篇作品，并没有将此赋作放在包括汉大赋在内的所有具有“曲终奏雅”特点的辞赋文本的大背景下来讨论，所以对于《闲情赋》以“曲终奏雅”为掩护，以行其宣情、骋辞之实的审美趣尚，展示的仍是很不充分的。

关键词：陶渊明；《闲情赋》；曲终奏雅；审美趣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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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陶渊明现存的诗文中，有一篇作品十分特殊，那就是他的《闲情赋》。这篇作品在艺术特征上一反陶渊明古朴淡雅的诗文之风，不仅像汉大赋一样竭力追求铺排与藻饰，而且还同时沿袭了它的“曲终奏雅”的结构形式。再具体说，也就是在《闲情赋》这篇作品里，陶渊明几乎把所有的笔墨都放在了对一位绝代佳人的无限眷恋之情的描画上，直至篇末才轻描淡地说自己这种沉溺男女私情的做法是不对的。这样的行文结构显然给后人对《闲情赋》思想指向和审美趣尚的解读带来了很大困难。如果认为作者旨在颂扬爱情或驰骋才藻，那文篇的末尾对此显然是否定的。如果认为作者旨在戒淫止邪、返宗正道，那上文对爱情的挚切讴歌、大肆铺陈也同样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因为按照正常的逻辑，对于一个否定性的事物，是不应当有那么多的正面描绘的。那么，这种上下文的矛盾，究竟是行文构思的考虑不周，还是作者另有隐曲呢？对于这个问题前人可谓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但是十分遗憾直到目前也未达成共识。所以如此，原因固然很多，但是其中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就在研究者并未深切反思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包括《闲情赋》在内的自汉大赋以来所有这些“曲终奏雅”式的作品，其结构形式究竟有何魅力，竟会引起如此之多的作者的热心？十分明显，如果不揭示这一点，那对《闲情赋》的审美趣尚，恐怕永远也无法获得一个明切的认识。

一、对《闲情赋》内在矛盾的具体展示

由陶渊明的《闲情赋序》可以得知，他的这篇赋作乃是对前代张衡、蔡邕等人之作的模拟。其文曰：“初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检逸辞而宗澹泊，始则荡以思虑，而终归闲正。将以抑流宕之邪心，谅有助于讽谏。缀文之士，奕代继作，并因触类，广其辞义。余园闾多暇，复染翰为之。虽文妙不足，庶不谬作者之意乎？”由这一序言不难看出，它至少包含以下三层意思：

其一，虽然张衡的《定情赋》、蔡邕的《静情赋》这类赋作，它们在篇幅上可能并不像汉大赋那样巨伟宏大，但是正如俗谚所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们在基本特征上与枚乘、司马相如等的赋作应当说并无两样。具体来说，也就是它们在开始时也同样应是驰骋文辞，力展才藻，在尽情作了这番描绘后，然后才曲终奏雅，全盘推倒，别出新意。在以上这段序文里，很显然，所谓“检逸辞而宗澹泊，始则荡以思虑，而终归闲正”，所说就是这一意思。

其二，这种“始则荡以思虑，而终归闲正”的“曲终奏雅”式的行文方式，引起了后世许多“缀文之士”的极大兴趣，他们不仅纷纷仿拟，“触类”而通，也即因“心思相类”而产生同感，而且还“广其辞义”，使这类赋作无论在文义与文辞方面都得到了进一的步发挥。据现有文献统计，在陶渊明之前模仿张衡、蔡邕之作的主要有9家，他们分别是：王粲《闲邪赋》、应瑒《正情赋》、陈琳《止欲赋》、阮禹《止欲赋》、曹植《静① 龚斌《陶渊明集校笺》，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377页。

② 逯钦立校注《陶渊明集》，中华书局1979年，第154页。

1 ②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