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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结:论中国古代文体的历史演变与现代意义
功用的同时,又形成对文学创造性新的桎梏,文体论的“完熟”也标志了文体本身的“衰变”。因此,继魏晋齐梁文体论“明体”思想隆盛之后,唐宋时期“破体为文”创作风气的盛行,不仅是文学创作对文体理论的冲击,同样也是古代文体史发展过程中的重要理论环节。唐以前张融在《门律白序》中就说过“吾文章之体,多为世人所惊。夫文岂有常体,但以有体为常”,钟嵘《诗品》卷下评张融“有乖文体”,表明其在创作上有意识地突破“常体”。而到了唐人,不仅提出“破体”概念,而且以之指
导创作,求其新变。李商隐《韩碑》“文成破体书在
纸”,李颀《咏张翘山水》“小山破体闲文策”,韩僵《无题》“情通破体新”等,充分体现了当时普遍存在的文学创作破体求新的意识。由于创作的突破,宋人也开始自觉地关注破体问题,如项安世《项氏家说》:“予尝谓贾谊之《过秦》、陆机之《辩亡》,
皆赋体也。”陈善《扪虱新话》:“以文体为诗,自退
之始;以文体为四六,自欧公始。”这种破体理论,
一方面有突破“文各有体”藩篱的作用,一方面又
淆乱了文体,违反了“因文立体”的文学分类法则。
宋元后,中国古代文体理论兴起了长达数百年之久的文学辨体思潮,究其原因,一是文学创作至此诸体兼备,需要从理论上进行系统而全面的梳理与辨析;二是针对唐宋时代文学创作与批评的“破体”风气的盛行,需要通过“辨体”达到纯洁文体,即“尊体”的目的。而从“辨体”到“尊体”的转变,又有三个方面的突出表现:
首先,文学辨体论著的大量出现,标志古代文体论“辨体”思潮的兴起。如前所述,在诸多“辨体”论著中,现存世并具有代表性的,是祝尧的《古赋辨体》、吴讷的《文章辨体》、徐师曾的《文体明辨》、许学夷的《诗源辨体》与贺复徵的《文章辨体
汇编》等。如《古赋辨体》就是针对赋体文学出现
的“破体”现象而编辑的一部“古赋”总集,认为“赋”体本色在性情与辞章,并辨别自齐、梁、唐、宋以来赋创作之失,提出“祖骚宗汉”,以尊崇古赋之体。又如《诗源辨体》中通过“体制为先”的观念,诗体“本色论”“正变论”的探讨,“歌行体”“七律体”的分析,以推崇“兴象”“风神”的诗体高格。
其次,与“辨体”理论伴生的是“一代有一代文学之胜”的文学史观。自金元以降,文学“代胜”的思想兴起,到了明代文学复古思潮的鼎盛时期,这种观点达到极致。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说法是明代
万方数据
“前七子”之首的李梦阳在《潜虬山人记》中提出的“宋无诗”“唐无赋”与“汉无骚”。在此否定的词语中,隐含着对“尊体”的肯定,那就是胡应麟《诗薮》说的“骚以含蓄深婉为尚,赋以夸张宏丽
为工”。这种说法到清人焦循《易余篱录 卷一》
明确指出文学“一代有一代之所胜”,近代王国维《宋元戏曲史序》列楚骚、汉赋、六朝骈文、唐诗、宋词、元曲,完成了这一文学史观的建构。就文体论而言,这种文学史观的形成,正是与由辨体而尊体的理论相应契的历史产物。
再次,因辨体与尊体思想的兴盛,明清时期的
文体论又出现了两歧现象:一方面常常以“文类”
代替“文体”,使“体类”划分愈加繁琐,其中最具
代表性的就是徐师曾的《文体明辨》,划分文类达127种;另一方面,针对“文类”理论的过分繁琐,主张化繁就简,如姚鼐的《古文辞类纂》归合13文类,又于《序目》中明确提出“格、律、声、色”与“神、理、趣、味”八字,前四字为“文之粗”,
类似“体貌”的说法;后四字为“文之精”,类似“体
性”的说法【2】序。将此与明清时代有关诗、文、戏曲、
小说中的“本色…‘主脑…‘雅正…‘格调…‘神韵”
“性灵”等文学风格理论思想结合起来考察,自然可见其中“尊体”思想的意义。
二、中国古代文体的断裂与承续
这里所说的中国古代文体的断裂与承续,包括现代文化变革对旧体文学的扬弃和文化复归对旧体文学的保持两个方面。
当代中国高等教育的学科划分体现于中国文学学科,最突出的就是“古代文学”与“现(当)代文学”的划分,这既是学科体系建设科学化处理的表现,同时也体现了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创造与批评在19—20世纪文化变革中对旧体文学的扬弃,并由此形成某种意义上的时代“断裂”。捷克学者普实克
将此现象推及于亚洲文学时说:“在亚洲文学史中,
最引人注目的问题就是研究现代文学和传统文学之间产生深远影响的决裂以及探讨这一决裂的原因与意义。”【3…2这是从研究的视域来看待文学的“现在”与“传统”的决裂,其实从文学创作来看,这种决
裂更为明显。在近代文化变革中,对传统文学的商
榷与扬弃,有两层意义:
一是传统文学及文体随着时代变迁而产生的自变。如前所说,古代文学在发展与规范中有鲜明的“明体”“辨体”与“尊体”的理论思想,但同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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