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丢开你,而且很快就会知道来批判你的。”
至此,在批判、压力和孤立之下,毫无还手之力的萧也牧只得乖乖就范。他惟一的选择就是在《文艺报》上公开发表自己的检讨《我一定要切实地改正错误》,文中他深刻检查了自己的创作思想,对批判者加在他头上的罪名几乎照单全收,毫无辩驳:“实质上是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企图争取群众,争取思想领导,是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的文艺思想向无产阶级文艺思想的挑战。”[8]
二、牵连出的问题
1.小说《我们夫妇之间》何以会引发这场批判风波首先,这篇小说虽以“知识分子和工农结合的典型”点题,在叙述过程中却很少提到革命夫妻的情义与爱情。“婚后的生活也很难说好还是坏”,除了第一部分中有一些进城前夫妻俩平淡和美生活的描写,故事更多讲述的是“我”与张同志的矛盾与争辩。他仅是将这些冲突与矛盾降低到夫妻家庭层面,把他们都限制在日常生活琐事的范围之内。这样就触及了当时文坛的敏感问题——可不可以写日常琐事,或者说要用怎么样的日常琐事来表现一个政治上“合法”的社会真实生活。无疑,文艺界用批判的残酷现实来回应了萧也牧的尝试。
其次,作者将需要改造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李克”作为主角,将其置于第一人称叙事,以全知视角来观察张同志,这使得知识分子有了一种叙述优势,李克成为了工农的审视者。而相反,有着“坚定的政治立场”和与“旧的生活习惯不可调和”的张同志却成了一个事实上的被改造者。她从极端敌视、抵制城市生活到逐渐认识到自己方式方法的偏激,对女工涂口红、烫发也能看得惯了,她穿起了旧皮鞋,甚至开始讲究起服装和仪态来。诚然,李克对自己的思想也有所反省,对张同志也做出了某些妥协,但李克改变的主要是自己对妻子的认识,在具体行动上并没有多大改观;而张同志的变化却能被看得清清楚楚,她是的的确确被城市改造,向都市投降了。
2.为什么这种“行政式”的批判出现在当代文学,而在现代文学中就没有过
我认为这首先是作家的体制化、当代文学的组织化造成的。所谓现代文学与当代文学的时间分隔是1949年,也就是新中国成立的这一年。出于对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考虑,需要利用文学这件武器有效发挥起宣传社会主义,统一人们思想的作用。因此,作为意识形态担负者的当代文学被摆到了与政权、国家兴亡相关的高度上。
其次,新中国成立后,文艺报刊杂志都收归国有,文学的市场原则被计划经济取代,在这样的外部环境下,依靠文学市场写作并且自由发表独立意见已经变得不可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说“批萧”是一场不对称的批评,批判者以集体的面目出现,依附于行政权力占有的有效资源开展有利于己方的批评活动,而作为被批判方的萧也牧则处于绝对弱势的地位,他根本没有为自己申诉、辩驳的途径。
2009/2
三、产生的深远影响
对《我们夫妇之间》的批判成为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一次标志性事件,那么它对中国文学今后的创作与发展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深远影响呢?我认为主要有如下几点。
第一,以“批萧”为开端加之随后的几次较大的文艺批判,使得整个十七年文学的发展脱离了文学艺术的基本规律和轨迹。由于过分强调文学表现阶级生活、阶级人物、阶级感情,使得“工农兵”或“无产阶级”这个特殊的群体长期占据了文学艺术作品描写对象的主要地位,而书写知识分子成为题材禁忌。并且,在文学创作上表现出了向政治性、阶级性的大幅度倾向,除了“讲话”所指引的工农兵方向以外,作家们惶惶不可终日,“写什么”“怎么写”成了作家无所适从的精神包袱。
第二,“批萧”事件成为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场成功的组织化文学批判。对萧也牧的批判呈现出逐渐升级的状态,首先是由外围发动,给小说“戴帽子”定性,对它的思想倾向进行批判。然后再由文艺界权威人物出马,将其上纲上线,甚至还对作者进行人身攻击,中间还自导一出“读者来信”与“编者按”唱双簧的“好戏”。加上各种各样的座谈会、专栏造大声势,并且辅以熟悉萧也牧思想生活的朋友和同事的无情揭发检举。最后以被批判者发表彻底承认改正错误的检讨,对其做出组织处理而告终。
第三,由“批萧”事件开始,逐渐形成了政治性批判取代传统个体化的文艺学术批评。文艺批判运动成为中国当代文艺批评史上的常见现象,它将政治斗争、意识形态斗争与权力意志结合一体,自上而下形成了群众性的思想运动。由此所形成的特定批判模式使得权威媒体文学批评成为最终审判,代表了国家集体、真理、权力甚至命运。作家是弱小的、个人的,面对批评没有任何反驳的权利。检讨、反省、否定自己成为惟一的应对策略。作品成了作家思想感情的直接流露,一切被冠以封建阶级、资产阶级倾向标签的文艺作品都将被批判和清除。
[参考文献]
[1] 白村.谈“生活平淡”与追求“轰轰烈烈”的故事的创作态度[N].光明日报,1951-04-07.
[2] 李国文.不竭的河——五十年短篇小说巡礼.
[3] 丁玲.作为一种倾向来看——给萧也牧同志的一封信[N].文艺报,1951-04-08.
[4] 康濯.我对萧也牧创作思想的看法[N].文艺报,1951-05-01.[5] 陈涌.萧也牧创作的一些倾向[N].人民日报,1951-06-10.[6] 康濯.我对萧也牧创作思想的看法[N].文艺报,1951-05-01.[7] 对文艺批评的反应 [N].文艺报,1951-05-01.
[8] 萧也牧.我一定要切实地改正错误[N].文艺报,1951-05-01.[作者简介]
曹威,男,江苏无锡人,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研究方向为中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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