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在千年古刹开福寺对面,家门正对着佛门,也许离佛最近的地方最容易修度,在晨钟暮鼓,朗朗经诵,袅袅清香的熏陶下,我的内心渐渐远离了往日的浮躁和功利,变得沉静而淡泊。我不是虔诚的佛家弟子,可是,我信善,信因果。
迎来送往的香客,会让我肃然起敬,在信仰缺失,精神荒漠化的现实社会,坚持着自己信仰的人犹如沙漠上的绿洲,会让人觉得他们是精神上的富翁。可是,我这个外围佛家弟子偶尔也有困惑和烦恼, 每当菩萨生日,香客会把进出我家门的唯一通道堵得水泄不通,铁面无私的交警叔叔会罔顾我们的申辩与诉求,拒绝私家车进入回家的路,我们常常会因此在外面流浪几小时,直到香客散去,才能回家。佛曰:心本无尘,尘即是心。我心有尘,有怨,也许是修度不够吧。
有香客,就会有布施,寺门口除了云集的香客,还会云集丐帮。入住伊始,看到这些四肢参差,衣着褴褛,蓬头垢面的乞者,我会善心泛滥,每每施与一人,便会有黑压压一片突围过来。当你好不容易突出重围时,当你十年如一日处于丐帮的包围圈时,当你每次突出重围看到的都是熟悉的面孔时,你会悲哀地发现:你布施的爱心,变成佛门产业链中的一环。当善心被绑架,过度的施与其实是一种无形的纵容。佛曰: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爱无疆。真正的善心无需用这样的施与来体现,因此,我由布施转为不施。
莲花台下,偶尔也会上演鱼肉强食的生态闹剧,某日,一乞讨者手持长棍驱赶着另一乞讨者,同样的衣着褴褛,蓬头垢面,我见犹怜,不同的是,前者凶神恶煞,后者惊恐万状,旁边一群蓬头垢面者在为前者吆喝鼓劲,颇具团队精神。原来被驱赶者是新来乍到的乞丐,准备在此地再就业,因为不懂行业潜规则,因而与据地丐帮发生了争抢地盘的恶战。此情此景让我想到了鲁迅的《藤野先生》中的章节,看到这麻木而又倚强凌弱的一群,悲从心起,真想大声棒喝!可是,佛曰:不可说。的确,很多时候,很多话,出口就是错。 佛门产业链中除了香客,丐帮,佛具店,还有重要一环是看相算卦者,这一群的大众脸谱一般是身着道服,满面沧桑,眼珠如猴,眼神如炬,一手捧经书,一手捻胡须,口中念念有词,似高瞻远瞩,又似神秘莫测。这一群,用善观六路的火眼和善辩三生的巧舌除了骗干了痴男怨女的泪,同时也骗空了信男善女的包。他们中的一些,并非善良之辈。一次盛夏,衣着轻薄的我的女友从此类人面前妙曼飘过,某半仙的一只手半是游道半是轻薄地挡在女友的胸前,女友朱唇轻启怒斥了该徒的司马昭之心,而后扬长而去,后面传来那厮更为不堪的淫淫吠声,我两相视无语。佛语:度人度己。一个连自己都未能超度的江湖走卒,如何能超度别人啊!
打开家门便是佛门,佛门之外,莲花台下,我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看到了虔诚也看到了莲花;看到了盗跖也看到了颜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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