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现代小说在叙事方面显示出如下特征:对作品的复制与多重复制,融合事实与虚构、现实与神话、原创与模仿,消解文学不同类别和体裁的界限,叙述主体的“本体论”运用与戏拟式变换,不可靠叙述者大量出现。
多样的手段讲述一个仍然相对可见、相对完整的故事,并基本上保留小说这一文体的叙事特征;相反,它却有意消解故事、消解小说独特的叙事方式,同时也消解文学中不同类别和体裁的界限。
阿根廷后现代作家科塔萨尔试图在作品中以立体阅读的方式打破叙事的线性结构。在他1963年出版的长篇小说《踢石游戏》(Hopscotch)中,叙述了一位生活在巴黎的、叫做奥利维拉的阿根廷作家,如何在他的情人玛卡消失之后,从巴黎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历尽坎坷去追寻他的真理与至爱。在这部作品中,作者别出心裁,试图以多变的章节顺序打破线性布局。在作品正文前的阅读指导中,叙述
者告诉读者:
史道路和俄罗斯人民的历史命运的思考。小说的叙事完全不相连贯,并且混同了小说与科学研究论著的区别。作品由949个长短不一的注释所组成。这些注释,短的只是格言式的一句话,长的相当于一篇小文章。他所注释的正文是一个24岁的“地下哲学家”撰写的关于瓦西里 罗扎诺夫的题为《无尽头的死胡同》的报告。正文篇幅不长,而注释的手
稿长达1000多页。[13](P17—19)
本书按其自身的方式,书中有书,但最重要的是两部。
第一部可以正常的方式阅读,以第
56章作为结束,在这一章的结尾,有三个装饰性的小星,它代表着结束一词。第二部应该从第73章开始阅读,然后按每一章结尾显示的顺序继续往下读。
叙述者还列出了一个各章相互穿插的目录,以便读者在出现阅读混乱或遗忘时,可照此目录继续读下去。作品共155章,第一部共56章;第二部从第57章开始,到第155章。在每一章的结尾,都用括号标示了一个新章节的号码,指示顺着所标示的这一章继续读下去,然后再按照下一章末尾的标示继续跳跃着往下读。《踢石游戏》在结构上可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尝试。它的第二部,几乎与情节脱节,在袒露作者的写作历程的自述中,杂以大量与故事情节毫不相关的报纸、广告以及来自其他作品的片段等。比如,其中的第118章,只有从20世纪英国小说家和诗人马尔科姆 劳里(MalcolmLow-ry)1947年的小说名著《在火山下》中所引用的一句话:“被谋杀者怎样能使谋杀他的刺客相信他的幽灵不会在他那儿出没呢?”而在第150章,则是插入伦敦《星期日泰晤士报》的一则告示:“约克县医院通知我们,格拉夫顿公爵的遗孀上星期天折断了腿,昨天休息了一天。”[12](P482,P549)
在许多后现代小说中,创作者完全无视小说作为一种独特文体所应具备的基本模式,而将它与种种其他不同种类、不同文体的作品相混同,从而消解了文学不同类别和体裁的界限,将小说演变成为各种文类“拼贴画”的万花筒。博尔赫斯的小说在形式上介于小说与非小说之间。他常常借用其他问题,或者说在不同体裁之间游移,在小说中充满着分析、研究、评论、甚至考据性的学术文字。
俄国作家加尔科夫斯基于1985至1988年所写的小说《无尽头的死胡同》被视为20世纪90年代用俄语出版的最有分量的书之一。这部作品包含着纷乱复杂、相互纠结、甚至相互抵触的看法和说法,一方面反映了苏联社会大变动时期知识分子思想上的迷惘和混乱,一方面也反映了他们对俄罗斯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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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叙述主体的“本体论”运用与戏拟式变换。不可靠叙述者大量出现
在现代主义小说中,叙述主体的运用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学上的运用。法国哲学家伯格森在他的《形而上学引论》中,曾以小说家为例,谈到了认识对象的两种不同方法:第一种的前提是绕着对象转,第二种的前提则是钻进对象中。他认为,小说家可以堆砌种种性格特点,可以尽量让他的主人公说话和行动。但是,这一切根本不能与一刹那间与这个人物打成一片时所得到的那种直截了当、不可分割的感受相提并论。有了这种感受,就会看到那些行为举止和言语非常自然地从本源中奔流出来。它们就不再是附加在对这个人物所形成的观点上面、并且不断地充实这个观念、却永远也不能达到完满地步的东西,而能够一下子得到这个人物的全貌。[14](P127)在现代主义小说中,大量出现的意识流小说与内聚焦叙事的广泛运用,正是这种情况的体现。而现代主义叙事作品中所出现的多重焦点、并列观点、内心独自等技巧,也是与此相应的。其目的仍在于通过这种与传统不同的方式,去试图了解与阐释周围的世界。
在后现代主义小说中,仍然有大量的内聚焦叙事的作品,比如,科塔萨尔著名的短篇小说《蝾螈》就采用第一人称的叙述,叙述者讲述了他如何变为一只蝾螈。这一形式使叙事主体能“从内部”探究成为人类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一叙述形式建立在单个人的人性意识与其他人所认识到的、用后结构主义思想对之进行解释的有限性对立之上。然而,在后现代小说中,叙事主体的呈现进一步由心理学的运用转为大量的本体论的运用。它在很多时候返回到它自身,同时,出现很多戏拟式的变换,并带有自我嘲讽的意味,有时甚至于对自身的叙述都感到怀疑。在博尔赫斯的小说《另一次死亡》中,作为故事的讲述人说:“我不敢肯定写的是否都是真事,我怀疑我的故事里有些虚假的回忆。”[11](P104)
贝克特于20世纪50年代完成的三部曲《莫洛伊》、《马隆死去》和《叫不出名字的人》,被视为他完成从现代主义诗学向后现代主义诗学转变的标志。在三部曲中,细心的读者随时可能会发现,在作品中出现的每一个措辞可能都会取消此前的所有句子,限定和修正不断地夹杂其间;刚刚说过的话马上就会被否认,然后又会被重复,如此等等。由于叙述者的犹豫不决和自觉的前后不一致(部分是由于遗忘、混淆和不能分辨“事实”与“虚构”),不可消解的不确定的感觉不断加强。(下转第1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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