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问】对科学技术的批判就是对科学技术的消极否定吗？

提问：

关于您对科学技术的态度的问题，我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根据您的讲述，我认为您对现代科学技术发展持一种比较消极的态度。您认为当代科技就如同中世纪的宗教一般，是神圣，使人失去了自己。我记得您曾经引述过电影《天朝王国》中的台词：“要记住，即使当国王或手握强权之人以势相逼时，你的灵魂仍是自主的。当你站在上帝面前，你不能说‘是别人（哪怕是以神的名义）命令我这样做的’。”您认为人性并未在教会的压迫之下完全泯灭，相反人一直在不断地反思自身，并且最终摆脱了教会的压迫。那么，是否可以认为，您在某种程度上宽恕了宗教？如果是，那您又为什么不同样地宽恕科学技术呢？您为什么认为搞哲学的人去探索像AI这样的科学是有问题的呢？明白月球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就一定会使我们丧失审美的情怀吗？理性的极致就一定会导致感性的丧失吗？

我认为这只是一种失衡。而能调节于其中的，就像您说的，是智慧。智慧让我们在分析完雪花的物理结构后仍能作出陶醉于银装素裹的美景中的诗篇，智慧让我们研究完生态循环后仍会惊叹大自然的神奇，智慧让我们即使当科技进步到能用二进制编码来表达我们的情感时都会赞扬人性的伟大。即使我们像先知一样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会发生什么，智慧，也会让我们享受其中的过程，直到结局。缺失了智慧，才会导致当今的很多问题，而当今这些关于科技的问题似乎并不是科技本身带来的。

进而，您认为任何学科发展到一定阶段都会进入哲学，那难道科技就一直徘徊于哲学的殿堂之外吗？这其中似乎有矛盾的地方。

回答：

很高兴你在课后能继续反思。你的问题提得很好，有不少同学也提出过同样的问题，因此这是一个相当普遍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相信我一提示你自己就能马上想明白的。实际上，问题的关键在于分清一个“内外”和一个“次序”。

说分清“内外”，提示的是：你在谈论的究竟是一件具体特殊的感性事物（一个外在于你的感性的对象），还是关于这个事物的概念或形式（通俗地来讲就是你脑子里的一个“纯粹”的观念）。比如“宗教”，如果你谈论的是前者，那么你谈论的就是某个具体的宗教，以及它的教义、形象、仪式、世俗机构等等；如果你谈论的是后者，那么你谈论的就是一个一般的概念，宗教的本质或性质那样的东西。生活中其实也是这样的，例如，“你认识那个人吗？”这句话中的“人”就是前者意义上的；而“人生而平等”这句话中的“人”就是后者意义上的。

由此，你就要问问自己，你究竟是在何种意义上谈论“科学技术”的呢？在你的问题中是否存在对两者的混同使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