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基础
注释《葛覃》、《螽斯》、《关雎》三首诗时提出的看法,所谓:“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13]P16“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13]P23“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13]P11但在引用朱说以后,几乎全部学者都进一步把比界定为修辞学上的比喻。比如长期治《诗经》学的著名学者夏传才说:“比,现代修辞学列为比喻和比拟两种辞格,古代《诗经》学则统称为‘比’。朱熹《诗集传》说:‘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 这就是说:对本质上不同的两种事物,利用它们之间在某一方面的相似点来打比方,或者是用浅显常见的事物来说明抽象的道理和情感,使人易于理解;或者借以描绘和渲染事物的特征,使事物生动、具体、形象地表现出来,给人以鲜明深刻的印象。”[14]P132这种做法在《诗经》研究领域有很大的普遍性,其中却暗含着对朱子《诗》学的误解。 从《诗三百》本身来看,视赋比兴之“比”为比喻或许有其道理,可朱子所说的比绝对不是比喻。《邶风·柏舟》之“我心匪鉴,不可以茹”、“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小雅·何人斯》之“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大雅·板》之“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等,都是汉语修辞学上的隐喻,而《诗集传》却均说相关章节为赋。《邶风·简兮》之“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卫风·硕人》之“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小雅·天保》之“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以及“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小雅·斯干》之“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以及“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小雅·小宛》之“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大雅·板》之“天之牖民,如埙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大雅·常武》之“王旅嘽嘽,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大雅·召旻》之“如彼岁旱,草不溃茂,如彼栖苴。我相此邦,无不溃止”等,都是汉语修辞学上的明喻,而《诗集传》也说相关章节为赋。
比喻只是一种修辞格,朱子《诗》学中的比则是一种诗歌创作的法度。朱子尝说,立赋、比、兴三义的目的,是“使歌者知作诗之法度也”。[15]卷八十P2067作为诗歌创作的法度,比有一个重要特点是不说破。朱子说:“说出那物事来是兴,不说出那物事是比。如‘南有乔木’,只是说个‘汉有游女’; 《关雎》亦然,皆是兴体。比底只是从头比下来,不说破。兴、比相近却不同。”[15]卷八十P2069又说:“且如‘关关雎鸠’本是兴起,到得下面说‘窈窕淑女’,此方是入题说那实事。盖兴是一个物事贴一个物事说,上文兴而起,下文便接说实事。如‘麟之趾’,下文便接‘振振公子’,一个对一个说。盖公本是个好底人,子也好,孙也好,族人也好。譬如麟,趾也好,定也好,角也好。及比,则却不入题了。如比那一物说,便是说实事。如‘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一句,便是说那人了,下面‘宜尔子孙’,依旧是就‘螽斯羽’上说,更不用说实事,此所以谓之比。大率《诗》中比、兴,皆类此。”[15]卷八十P2069概言之,“比是以一物比一物,而所指之事常在言外。兴是借彼一物以引起此事,而其事常在下句。”[15]卷八十P2069
正因为朱子《诗》学中的比“不说出那物事”、“不说破”,所以它不可能是汉语修辞学上的明喻、隐喻等,——它们都会说出那物事来。这里举一个典型的例子。在朱子看来,《小雅·鹤鸣》是一首通篇用比这种方法创作的诗,尽管我们不一定要认同他对该诗的具体解释,但仔细阅读,可以领会其所谓“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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