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刑法立法解释的事实:具体解释还是补充立法
(一)立法解释的内容辨析
就迄今为止9个刑法立法解释的内容来看,它们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对刑法规范的明确化和具体化,具体包括6个解释。其一,对刑法第313条的解释,该解释就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中的“人民法院判决、裁定”的范围和“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这一犯罪构成要件的具体理解进行了明确和具体化。其二,对刑法第384条第1款有关挪用公款罪构成要件规定中“归个人使用”的具体含义进行了解释。其三,对刑法第228条、第342条、第410条规定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和第410条规定的“非法批准征用、占用土地”的具体范围和含义进行了明确。其四,有关刑法第294条第1款的解释,明确了刑法规定的“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应当具有的基本特征。其五,有关“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含义的解释和走私、盗窃、损毁、倒卖或者非法转让具有科学价值的古脊椎动物化石、古人类化石行为具体适用法律的解释。从解释的内容和被解释的刑法规范的对应性上看,这6项立法解释有的明显是当然解释,所解释的内容或者本身就应当包含在刑法规范的文义之中,如关于“土地”和“判决、裁定”的理解,或是根据外国刑事法经验和我国社会客观事实可以合理得出,如关于“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和“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的理解;有的解释内容虽然单纯依照刑法规范的文字无法直接获得,如有关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含义和古脊椎动物化石、古人类化石适用法律的解释,但根据刑法条文的逻辑和《发票管理办法》、《文物保护法》等有关非刑法规范,运用体系解释方式也可以自然得出;⑴有的解释虽然存在扩大刑法规范内涵的意蕴,如关于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的解释,但该解释并未超出社会公众可预测的范围,也符合刑法设置挪用罪惩治以权谋私行为保护国家公务活动廉洁性的基本目的,属于罪刑法定原则下的扩大解释。⑵
另外一类刑法立法解释在本质上则超越了刑法规范,具有了补充立法的意味,具体包括以下3项。其一,关于村民委员会等基层组织人员在特定情况下属于刑法第93条第2款“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人员”的解释。根据我国法律,村民委员会属于农村基层村民自治组织而非国家政权组织,“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向人民政府反映村民的意见、要求和提出建议。”村民委员会组成人员并不具备刑法第93条所规定的从事公务的职权,而只有管理集体事务(村务)的职权。我国有关土地、计划生育、征兵、税收、救灾管理的法律中也没有赋予村民委员会从事这些事项的公共权力,因此,立法解释所列村民委员会组织人员协助人民政府从事的行政管理工作,本质上是受委托从事公务而非“依照法律从事公务”。正如有学者所认为,村委会等村基层组织人员从事相关事务,以“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论,是从字面含义解释不出来的,实际上是遇到问题后进行的一个补充性的规定。⑶其二,关于刑法第9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依照刑法第93条和第9章的规定,渎职罪的主体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而根据宪法第三章的规定,国家机关是指组成国家机构并行使国家权力的部门,包括权力机关、行政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和军事机关,因此,渎职罪的主体应当是在上述五大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而一个机关是否能够被认定为国家机关,只能按照单位的本来性质加以认定。但立法解释却规定,在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和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有渎职行为,构成犯罪的,依照渎职罪追究刑事责任。这显然是将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和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解释为国家机关,通过拟制和类推超越文本最大含义而扩大了国家机关的内涵。⑷其三,有关“信用卡”含义的解释。按照立法解释,刑法规定的“信用卡”,是指由商业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发行的具有消费支付、信用贷款、转账结算、存取现金等全部功能或者部分功能的电子支付卡;而按照《银行卡管理办法》的规定,银行卡是指由商业银行向社会发行的具有消费信用、转账结算、存取现金等全部或部分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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